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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大哥交了个女朋友,听说是个投行文艺女,低调的他还曾向人炫耀过女友的墨宝。节前聚会,有人忍不住八卦,没想到他愣了愣,自言自语两句,最后只狠狠丢出一句话:跟我吵?当她的剩女去吧。 

Y大哥对外界所有流行的东西都有极强的自我屏蔽功能,所以当他如此娴熟而又准确地使用“剩女”这个词汇时,我意识到,“剩女已经超越了流行的范畴。而春晚上的一个节目又将这个话题炒到了更高的热度。

很难探究,这个词确切的起源。依稀记得,很早以前有个词儿 “大龄青年”。也许是最近几年二次元和去中心化思潮作祟,这群到了适婚年龄却未婚者被黑为:剩斗士,取“圣斗士”之谐音。后来,又为了去掉谐音可能带来的含义不清,变为“剩男剩女。可逐渐地,“剩男剩女”的前半部分不知怎么就消失了,只剩下了后半部分。由此,定义问题所讨论对象的特征也从两个变成了三个——即在“年龄”、“婚否”之后,加上“性别”。

其实,对人口学略有了解的就知道,正常情况下,新生儿中男孩自然会略多于女孩,比例在102-107100之间。但重男轻女的思想和独生子女的政策,使得婴儿性别筛选情况屡禁不止,导致过去30年左右时间里,中国男女新生儿比例一直维持在107以上,2004年更是达到峰值121.2。也就是说,仅从数据分析,我们就可以断定,中国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“剩女”,而是“剩男”。但为什么从舆论角度来看,似乎所有人都揪着未婚女性不放呢? 

很简单,“剩男”的故事太过索然无味,说出来对男性整个群体也没有面子。在一个从未更迭、不断强化的男权社会中,女性从来都是最好的问题根源——因为女人不婚,所以问题丛生。

在中国传统思想里中,女性的身份从来都是由男性来定义的,婚前是父亲,婚后就是丈夫。适婚而未嫁的,其社会身份和地位就会变得很尴尬。这种对待女性身份和地位的态度,神话故事中就有端倪,中外皆然。

古希腊神话中,对女性及女性自我意识相对尊重,我们可以看到三大处女神:智慧女神雅典娜、月亮神和狩猎神阿尔忒弥斯、家宅保护神赫斯提亚。完全不需要依附于男人——既不需要父亲,也不需要丈夫,她们就天然拥有自己的明确的身份和崇高的地位。在神话故事传播的过程中,也没又因为外界的影响,改变她们本身未婚处女的特性。

相比之下,中国本土神话不仅不成体系,而且神话人物中女性形象少得可怜,拥有确切姓名的更是屈指可数,大概所有人都能知道的也只有女娲和嫦娥了。而这两个女神其实说起来也让人心酸。在《山海经》这本早期的神话作品中,女娲是创世之母;但随着男权势力的崛起,她也从伏羲的姐妹变成了妻子。也许还要感谢这次联姻,才保全了她神话一姐的地位。而嫦娥,身为射日英雄后羿的妻子,偏偏选择自我放逐,落得个“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的下场,倒成了叛逆女性终落得个寂寞无聊的下场,完全是个反面典型。

可见,在中国传统思想中,是容不得女人不嫁,也容不得女人嫁而不从的。所以,一旦有人想挑战这种制度,就必然会受到各种阻挠,这与一切变革毫无二致。当有女人努力摆脱男人及其用于赐予身份的婚姻时,罪名便已经成立了。

不可否认的是,女人不婚的确会造成无配偶男性比例的提升,但这并不是所有的原因,更不是根源性的问题,但为什么偏偏外界却对“剩女”津津乐道呢?好吧,这又与另一个传统有关。

要知道,在中国当女人,并不是结了婚就可以幸免被仇视,反而要随时准备着为丈夫一切的不如意承担责任。纵观历史,好像哪朝哪代都少不了妲己、褒姒、杨玉环之类的女人,皇帝丈夫赐予她们的不仅仅是皇室身份,更是狐媚惑主终致国破朝倾的骂名。当然,因为她们的丈夫是皇帝,所以她们要背负与皇权相匹配的大黑锅;如果她们的丈夫只是普通人,那她们需要背负的也只是类似于家庭不睦、儿女不孝、男人不成功之类的小黑锅。

《大话西游》里的唐僧会唱:背黑锅你去,送死我来。可在中国历史上,女人在面对男人时,只能听到一句话:送死,你去;黑锅,你背。

既然已婚女人需要承担男人事业失败的责任,那么不婚或未婚女人就要相应地承担这个社会中剩男问题的责任——要么强势,要么拜金——这不仅是男人的逻辑,也是顺从于男权的已婚女人的逻辑,合起来就是男权主义者的逻辑。

无论是对于多数男性而言不,还是顺从于男权的女性而言,早就习惯了女性三从四德的生活模式,都会对男女地位改变心存恐惧。这就如同所有变革所面临的问题一样,不仅是原来的既得利益者心存恐惧,那些依附于旧模式的傀儡,更是惶惶不可终日。尤其是对于习惯于从属婚姻地位的女性而言,自己好不容易通过结婚换来的社会地位将受到撼动,不得不便站在看似正义而强大的男权一边,抓住“已婚”这根唯一的稻草,居高临下地指责不婚女性、鄙视未婚女性,挑剔出后者的不同点,加以无情指责——那就是自我,即她们口中的“强势”。

不可否认,在男权社会中,女人只是一种资源,且与所有资源一样,存在着错配现象。更多的女性资源,尤其是得到男权主义者认可的优质的女性资源,就是俗称的漂亮的女人,趋向于往上集中。“一夫一妻”制度只能规范庶民,从来与权贵无碍。可无论是霸占资源的强势男性群体,还是孤单可怜的弱势男性群体,在事实面前,都只会指责女人拜金,因为前者不可能背负道德的恶名,而后者又无力挑战给予他们男权地位的强势集团。最终的结果就是,“拜金”成了控方最廉价的证词,哪怕他们给不出的不啻是金钱。

总而言之,在所有与剩男这个问题相关的原因中,除了“剩女”之外,其他都与男权息息相关。为了维系这个中国社会最为基础的传统支柱,所有占据话语权的人都不会自掘坟墓。结果是,我们只能避重就轻地夸大剩女现象,在尽可能保障社会和谐的前提下,曲线救国地缓解剩男矛盾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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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健

高健

15篇文章 1次访问 7年前更新

曾堕互联网,后游媒体圈;藏身金融界,不辍刀笔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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