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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24日一大早,香港分公司秘书给我们群发了一个例行邮件,大意是:过节了、放假了,有事儿没事儿别找我们啦,没人干活哟。其实,每次收到类似邮件,内地办公室里就会飘出一股浓浓的酸味:哪天我们也放圣诞假就好了。

我一直以为人心都是相似的:只要不少拿工资,过节、放假,多多益善。所以,即便过了这些天,我仍然无法理解这件事儿:报道称,今年平安夜,西北大学现代学院禁止学生外出,并组织学生观看中华传统文化宣传片。

这世上总有些事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回答:与你何干。关于别人怎么庆祝圣诞节这个问题,就属于典型的“与你何干”类事件。学生们有行动的自由,他们希望走出校门参加圣诞活动,与你校方何干。当然,校领导也有思考和言论的自由,如果他们在不侵犯他人自由的情况下抵制圣诞,那与我们这些人,自然也是无关。可惜的是,校方选择涉嫌侵犯学生人身自由,来表达他们想法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

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,如今国内年轻人庆祝圣诞,无非就是凑热闹,找个理由大家聚会、送礼物、吃顿好的……绝大多数人并不清楚,也无心了解什么耶稣、犹大,更没空去研读圣经。就算是因为有虔诚的宗教信仰而过圣诞节,国家法律还保护宗教信仰自由呢,学校又何必多事?

但如今,校方非要摆出一副“大义凛然”的样子,还抬出“保护传统文化”这把看似天然正确的尚方宝剑,那就实在是又可笑、又可悲。

可笑的是,秉持“中国学生庆祝圣诞不利于传统文化传承”这个逻辑,是源于对文化传播和交流缺乏基本的认识。

纵观历史,各个民族、各种文明之间,都是通过不断的交流实现发展。交流,既包括文化的,也包括商贸的;其形式,有时是和平的,有时是暴力的。但无论是哪个领域、哪种方式,结果必然是推动文明基因改良、进化。反而是那种一味强调“纯”的文明,刻意规避交流的冲击,容易失去生命力,无法经受时代考验。

四大古代文明,彻底消失的只有古埃及文明。相比于古巴比伦和古印度文明,埃及得益于其地理优势,逃过了北方游牧民族一轮大规模的冲突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当新兴文明体突破地理防线再度侵犯时,古埃及文明因为僵化落后彻底消失。而古巴比伦和古印度文明,虽然看似断层,但至少其很多基因仍然可见,为新文明提供滋养,甚至可以被视为新文明的母体。

至于华夏文明,在几乎没有断代的情况下延续至今,并不是因为其独善其身。除了地理因素外,华夏主流的儒教文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实在太过于先进,先进到了足够强大且宽容。强大,就不会在遭遇冲击时遭遇灭顶之灾;宽容,就会允许其他文化不断融入,然后通过归化外来文明,使自己更加强大。

可见,交流一点都不可怕,可怕的是“不交流”。因为任何一种文明,与生物类似,其基因中必然存在着先天的不足,如果仅依靠种内遗传,基因上的劣势会持续遗传,种群无法得到优化。反而是杂交,可以实现基因的优化,提高种群对于外界的适应性,提高其文明程度。这也可以用来解释,为什么华夏文明在看似强大了几千年后,突然在西方文明面前一败涂地。就是因为一直没有受到足够的挑战,先天基因弱势从来没有被弥补,发现棋逢对手的其他文明时,又拒绝吸取对方优点,错过了通过和平方式自我改良的机会,又用“闭关锁国”自我伪装,直到暴力临头只能一败涂地。

更何况,全球化大潮走到如今这一步,断不可能再回头,时代裹挟着所有人、所有国家、所有文明,一同向前,它不会给任何人、任何国家、任何文明,回头走封闭式发展老路的机会。你以为不让学生出门,就能把学生们屏蔽在西方文明的门外了吗?

换个角度来看,我们就能发现这些校领导是多么地可悲。如果说,学生是要出门庆祝什么非洲某部落的传统节日,领导们一定不会反对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们自己也清楚,中国的综合国力明显强于绝大多数非洲国家。所以他们抵制的,并不是外来文明,而是看上去更强大、更先进的文明。也就是说,他们在批评年轻人“崇洋媚外”的时候,自己已经预设了“西方比东方强”这么一个前提,并且自己死心塌地“崇洋拒外”。

这就是所谓的“弱者心态”。强者,若自己领先,便想着怎么巩固优势,也会从弱者的优点中汲取养料;若自己落后,便想着找到问题、解决问题,所做所想都是发奋图强,赶超别人。而弱者,则喜欢整天自怨自艾,到处诉苦,指责别人故意欺负他,同时又拒绝学习、拒绝进步,一味把时间浪费在琢磨如何通过诡辩来自慰,以期保住那一点点可怜的尊严。

我想,西北大学的领导读到这个文章,很可能辩驳:我们不是一味抵制,我们还组织学生学习传统文化呢。我真的很好奇,他们究竟让学生们看了什么样的宣传片?片子里究竟介绍了哪些中国传统文化内容?

不过,我实在不敢对那些连文化包容意识都没有的校领导抱什么期待,期待他们真的能领悟传统文化的精髓,挑选出足以体现中华民族文化先进性的内容,哪怕仅仅是具有审美意义的内容。

你过,或者不过圣诞,西方文明就在那里,这一切已经不可更改,也容不得谁掩耳盗铃假装它从未存在。对于文化交流中的冲突解决方案,若真是传统文化的继承者,一定要听听孔子他老人家的教训: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绝对不是掩耳盗铃,画个圈把年轻人关在里面,不是挑选一些故纸堆里的糟粕,再逼着他们接受。这样做,不仅不能给继承弘扬传统文化,只会对仅存的那些精华造成二次伤害。

我们必须接受的事实是,传统文化中很多东西它已经无法适应当代社会,那就趁着还有人能解读,赶紧发掘其中瑰丽的精华,供奉在博物馆里,至少还可以供后人凭吊。至于那些还可为当代所用的,那就该正确审视、客观评价,取西方之长补我华夏之短,至少它仍然有作为文明母体的意义和可能性,保不齐几十或几百年后改良的基因又能叱咤风云。

大事儿谈多了,就容易犯困;犯困就容易做梦。在我梦里,依旧是“世界和平、天下大同”,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享受世界上所有的节假日,大家一起休息一起过节,那该是一派多么欢乐祥和的景象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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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健

高健

15篇文章 1次访问 7年前更新

曾堕互联网,后游媒体圈;藏身金融界,不辍刀笔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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